明憲宗元宵行樂圖的歷史密碼
2020-02-08 12:55:47


今天是元宵節。雖然沒有燈會可看,但不妨紙上悠游,觀賞古畫中的元宵節?!稇椬谠袠穲D》記錄了明憲宗朱見深在1458年過元宵節的場景,所繪內容為賞焰火、觀貨郎售賣以及看雜耍等。

    爆仗像糖果一樣


明朝的焰火不夠勁

《憲宗元宵行樂圖》既是繪畫作品,又是難得的史料。它忠實地記錄下了明代宮廷過元宵節的一些歷史信息。比如從這幅畫中,我們就能看到明代的焰火、花燈的樣式,和現在的相比,它們有著很大差別。

焰火早在宋朝時就已經有了,辛棄疾有詞:東風夜放花千樹,更吹落,星如雨。所講的便是焰火。到了明代,焰火更為普遍。

在畫卷左側,丹陛之下,有人手捧著焰火,有人拿著放焰火用的長桿,有人已經點燃了焰火,噴出紅色蘆葦花般的火焰。與現在的焰火比起來,明代焰火最大的不同是,需要將焰火綁在長桿之上燃放,而從畫面看,明代的焰火射程并不遠,力道還不夠強勁。

在這幅長卷中,我們還可以看到明代的爆仗,長得竟跟包裝起來的糖果一樣。而明代的花燈,畫在畫中的,都有相當好的寓意。馬,馬到成功;鶴,龜鶴延年;象,太平有象;魚,年年有余。除此之外,還有一些趣味花燈,如蛤蟆燈,兔子燈,童子燈,甚至還有與人形燈。

鰲山燈棚

畫中,我們還可以看到傳說中的“鰲山燈棚”。自宋代以來,每到元宵花燈之期,人們便會以松柏搭成燈棚,以“鰲山”命名,上懸各式彩燈。而皇帝在宮中搭建,自與民間不同,且所費甚巨。翰林編修章懋、黃仲昭以及檢討莊?上疏向朱見深苦諫,最后全被貶謫,此前,他們的好友羅倫也因言事被黜,時稱“翰林四諫”(之前我們在《詩詞日歷》中分享過莊昶的詩,講述過他的遭遇:南京浦口詩人莊?的親情詩)。從畫卷看,鰲山燈棚上有八仙過海等人形燈,的確華麗。

    焰火


童年遭遇讓明憲宗成為“宅男”

在這幅畫中,除了燃放焰火外,還有江湖貨郎和民間雜耍。明憲宗為何熱衷在宮廷看這些帶有煙火氣息的市井表演呢?

史書記載,明憲宗是一個道地的宅男。在他之前,皇帝大都曾去南苑游獵,但到憲宗這兒卻“未嘗一行幸也”。

學者林碩認為,這大概和明憲宗的個人經歷有關。憲宗的父親是英宗,但土木堡之變,英宗被俘,朝廷上下一片混亂。在這種形勢下,大明必須另立新君穩定大局。這樣,朱見深便被立為皇儲。但皇儲終究年幼,最終由太后做主,立郕王朱祁鈺為帝,以安人心。

朱祁鈺上臺后,廢了朱見深為沂王,立自己兒子為太子。幸有太后維護,朱見深才沒有性命之憂。直到英宗復辟,“長于深宮,養于婦人之手”的朱見深處境才有了轉機??梢韵胍?,在這期間,朱見深過得有多壓抑。

正是由于父親出征被擄、自己寄人籬下的遭遇,長大后,朱見深對騎射全無興趣。再加上有口吃的毛病,愈加避居深宮,耽于行樂。即便是想深入民間,嘗一嘗市井煙火,也是將雜耍藝人請進宮來表演。

    花燈


擔憂英年早逝讓他愛重方士

在這幅畫卷中,有一支走會隊伍(舊時迎神賽會,扮演鬼神或戲文角色者邊走邊表演以娛神,謂之“走會”),除了外邦進貢、鐘馗捉鬼、三英戰呂布的團隊外,走在最前列的是文武僧道四人,方士位列第一。

“走會”隊伍,方士在第一位

“走會”的確需要這樣的角色,而方士位列第一,當然和朱見深的個人偏愛有關。

朱見深一朝,重用方士。一是他想長生不老。往上數三代,仁宗40歲去世,宣宗38歲去世,英宗38歲去世,朱見深早就對自己能活多久感到焦慮。29歲時,他曾因太子夭折而攬鏡自照,感嘆說:老將至而無子。不到30歲他就覺得自己已至遲暮之年。此外,他還看重番僧秘法和道家房中術,以求子嗣。

朱見深在位期間,寵愛多位方士,有張元吉、李孜省、李希安、鄧常恩、趙玉芝等人。比如李孜省,在《明史·佞幸列傳》中位列第三。李孜省原是貪官,獲罪后重金賄賂宦官梁芳,得以在朱見深駕前表演“五雷法”,自此深受朱見深愛重,還被封為太常丞。

朱見深寵愛方士,甚至到了方士把持朝政的局面。直到他駕崩,其子孝宗即位,才廓清朝政,將方士盡行罷黜。李孜省有罪伏誅,趙玉芝、鄧常恩等也被貶戍邊。

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


此外,這幅畫卷畫有193個人物,有皇帝、后妃、宦官及江湖雜耍人物,還有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兩人立在宮墻門前,此外,畫中還有年幼皇子13人,公主4人。學者林碩仔細考察過,這幅畫完成于成化二十一年,當時朱見深有皇子10人,公主4人。他認為,朱見深在這天應該還招待了宗親子弟入宮同樂。而這些皇子皇女年紀都相差不大,也可看出成化初年萬貴妃專寵,殘害皇嗣之事不虛。萬貴妃年長朱見深16歲,因自己所生之子夭折,又過了生育年齡,心理變態,多次強令有孕嬪妃墮胎,直到皇三子即后來的孝宗被宮人隱匿撫養長大,萬貴妃才放棄殘害后宮的做法。宮中才有機會頻頻誕生皇子皇女,所以,這些皇子皇女年紀才相差不大。

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臧磊

參考資料:

《明憲宗元宵行樂圖》中的成化朝政,林碩,文物天地2019.3;

明代成化時期道教與政治關系研究,張建桂,碩士學位論文2017.5;

憲宗元宵行樂圖卷賞析,朱敏,收藏家2009;

聽元宵,往歲喧嘩——圖像中的明朝元宵節聲音景觀,畢乙鑫,音樂探索2016.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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